Sealand：经受住政变、雇佣军入侵与英国海军考验的网球场大小的国家

在英格兰海岸以外12公里处，北海灰色的水域中，有一个国家。它有国旗、宪法、国歌、自己的货币，还有一句格言：E Mare Libertas——来自海洋的自由。它的全部领土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钢铁平台，大小如同一个网球场，架设在海浪之上的两根中空混凝土支柱上。

它从未获得任何其他国家的承认。它曾被雇佣军入侵。它的亲王乘坐直升机发动反击，手持锯短的猎枪，驾驶员是一位曾为007系列电影担任特技飞行员的人。

始于海盗电台

20世纪60年代，英国面临一个问题：BBC垄断了广播业务，而数百万人渴望听到摇滚乐。企业家们用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——把船只和平台锚泊在英国司法管辖范围之外的公海上，从那里进行广播。这些就是海盗电台——卡罗琳电台（Radio Caroline）、伦敦电台（Radio London）等数十家电台——英国政府对它们深恶痛绝。

罗伊·贝茨（Roy Bates）就是这些海盗之一。他曾是英国陆军少校，后转行做广播，经营着自己的电台。政府关闭了他此前的电台后，他需要一个新的平台。他找到了一个——拉夫斯塔（Roughs Tower），一座二战时期建造在公海上的海军堡垒，本用于抵御德国的空中和海上袭击，战后被废弃。1966年底，他乘船而至，占据了它。

但他没有架设自己的发射机。站在那座平台上，不对任何政府负责，他看到了比电台更大的可能。1967年9月2日，罗伊·贝茨宣布拉夫斯塔（Roughs Tower）为独立主权国家：Sealand公国。他为自己取名罗伊亲王（Prince Roy），妻子成为琼公主（Princess Joan）。

缔造一个国家的法庭案件

一年后，一艘英国船只驶近平台，准备为附近一个导航浮标进行维护。罗伊的少年儿子迈克尔（Michael Bates）——独自一人守卫着这座堡垒——鸣枪示警，将他们逼退。

迈克尔被押上英国法庭，面临持械指控。这看起来像是这场实验的终结。然而，它却成了Sealand的立国法律文件。

法庭裁定，拉夫斯塔（Roughs Tower）位于英国领海之外——超出了当时适用的三海里界限——因此也在英国司法管辖范围之外。案件被撤销。Sealand将此解读为事实上确认了自己完全不受英国法律管辖。这一原则至今仍是Sealand主张自身主权的法律依据。

到1975年，Sealand已经拥有成文宪法、国旗、国歌、护照、邮票和自己的货币。对于一个官方并不存在的实体来说，它组织得相当完善。

政变

20世纪70年代，一位名叫亚历山大·阿申巴赫（Alexander Achenbach）的德国商人带着宏大的计划到来——赌场、酒店、邮局，一个把Sealand打造成"北海摩纳哥"的构想。罗伊·贝茨任命他为外交部长。

这段合作关系逐渐恶化。1978年8月，罗伊亲王和琼公主正在奥地利处理另一桩生意，阿申巴赫趁机行动。一架直升机出现在Sealand上空，载着阿申巴赫的人——假借商务会议之名前来的荷兰和德国雇佣兵。独自一人在平台上的迈克尔·贝茨被制服，被锁进一间钢铁房间。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被扣押数日后，他被空运至荷兰，身无分文、没有护照地被丢在那里。

阿申巴赫的人夺取了Sealand。

但没能保住多久。

反攻夺回

迈克尔设法回到英格兰，把事情告诉了父亲。罗伊召集了一支小队，为他们配备武器，租了一架直升机，并聘请了约翰·克鲁德森（John Crewdson）机长——一位曾为007系列电影担任特技飞行员的人——将他们送往平台。他们在黎明时分飞抵，缒降到平台上并发起突袭。雇佣兵们无条件投降。

一场叛国罪审判

罗伊·贝茨做了一件此前从未有任何自封微型国家元首做过的事：他以Sealand法律指控被俘的雇佣兵犯有叛国罪——根据Sealand宪法，这项罪名可判处死刑。这从未打算真正执行，但相关文书却是完全真实的。

其中一名德国公民被当作战俘扣押。他依据Sealand法律受审，被判犯有叛国罪，关押在北塔底部。德国向英国施压要求释放他；英国拒绝介入，称该平台不在其管辖范围之内。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，德国派出一名驻伦敦大使馆的外交官乘直升机直接前往Sealand进行谈判。Sealand认为，这次外交访问——一国政府正式派遣代表与其打交道——是它得到的最接近国际承认的举动。

阿申巴赫始终没有放弃。回到大陆后，他宣布成立一个流亡政府——自封为Sealand的"合法政府"——数十年后的今天，这个流亡政府仍作为网络上的一个竞争性主张存在。

互联网篇章

2000年，一群密码朋克和网络自由主义者看中了Sealand，从中看到了新的可能：一处主权领土，不受任何政府数据法律的约束，坐落在北海之中，还拥有直连的光纤线路。他们创立了HavenCo——一个"数据避风港"，用来托管在其他国家属于非法的内容，置身于任何法院的管辖之外。

这个构想登上了《连线》（Wired）杂志的封面，吸引了大量媒体关注。但它最多只有十几个客户，大多是在线博彩公司，还有一家为IBM大型机开发未经授权软件的公司。平台上的一场火灾、一位联合创始人的倒戈，以及Sealand的"主权"归根结底只取决于英国是否愿意对其视而不见这一根本问题——种种因素叠加，使HavenCo在短短几年内走向终结。

此后，这座平台大多数时候都空无一人。

如今的Sealand

罗伊亲王于2012年去世。他的儿子迈克尔——正是那位在1978年被扣为人质、少年时曾向英国皇家海军鸣枪示警的迈克尔——如今是Sealand的迈克尔亲王。这座平台通常只有一两个人值守，有时甚至无人驻守。

Sealand在网上出售贵族头衔。只需支付一笔费用，你就可以成为Sealand的领主（Lord）、女爵（Lady）、男爵（Baron）或女男爵（Baroness）。它也出售周边商品，还拥有参加表演赛的运动队——Sealand海鹰美式橄榄球队、一支板球队、一支篮球队。它还每年举办一次环绕平台的慈善游泳活动。

1987年，英国将其领海范围扩展至12海里，从技术上讲，这首次使Sealand落入了英国水域之内。Sealand则针锋相对，同时宣布了自己的12海里管辖区。这一争议至今从未得到解决。近六十年来，英国发现，不去理会贝茨一家反倒更省事。

它真的算是一个国家吗？

没有任何联合国会员国承认Sealand。但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国家成为国家，这个问题远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没有定论。根据1933年《蒙得维的亚公约》，一个国家需要具备永久人口、明确领土、政府，以及与其他国家建立关系的能力。数十年来，Sealand一直在论证——通过1968年的法庭案件、一名被扣押的外交官、一部宪法、一种货币，以及一摞护照——自己满足这四项条件。法学院把它当作教学案例，正是因为它拒绝给出简单的答案。

趣味小知识

• Sealand的宪法从未真正执行过其叛国罪的死刑——它写在法律条文里，但从未有人被处决
• 它的货币Sealand元与美元挂钩，大多卖给收藏者，而非用于流通消费
• 20世纪90年代和2000年代，伪造的Sealand护照曾出现在多起国际刑事案件中，促使这个公国宣布1997年以前签发的所有护照全部作废
• 这座平台的实际常住人口通常只有寥寥几名看守人员——它数万名"公民"中的大多数，都是从未踏上过这座平台的领主和女爵
• Sealand不对普通游客开放；这座平台无法安全接待访客，不过船只观光团有时会从附近经过